坐在桌前翻阅着《徐志摩散文集》,读到《翡冷翠山居闲话》。仿佛志摩就是在我苦闷时安慰我的好友,得知我的抑郁,便劝导我:“在这里出门散步去,上山或是下山,在一个晴好的五月的向晚......阳光正好暖和,决不过暖;风息是温驯的......”然后仿佛就感受到暖暖的阳光趴在身上,有温和的风拂来,唤醒沉睡的兴奋粒子,舒爽,明亮。这就是这篇优美的散文给我的第一印象。
徐志摩写散文向来自然无痕,仿佛信手拈来,看似随意,却能把他的思想和情感有条理地清晰地表达出来。仿佛作者就在读者的对面,跟你慢慢地闲聊。
徐志摩直接开了话头:“在这里出门散步去...阳光正暖和...空气总是明净的...”平静地描述着在山上任意穿行的惬意,享受着阳光、和风、花香,感受着水气和果香,置身于天地之间,与自然相拥。读者面前自然而然展开一幅美丽、静谧的风景图。
接着,徐志摩提出:“作客山中的妙处,尤在你永不须踌躇你的服色和体态”。游于山中,应当抛去生活强加给你的繁文缛节,脱去多余的装饰,爱穿什么穿什么,怎么舒服怎么穿,随性、自、轻松。人们生活在这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社会,上班要穿正装、打领带、再配一双黑皮鞋。对不同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如何笑,如何与人招呼......生活给我们套上脚镣,穿上伪装,把我们变成它想要的人。徐志摩正是感受到这种现实的苦闷,才大声呼吁“不妨摇曳着一头的蓬草”,“扮一个牧童,扮一个渔翁”,“你尽可以不用领结,给你的颈根与胸膛一半日的自由......”
随后作者进一步做出提醒:“穿上你最旧的旧鞋......他们承着你的体重却不叫你记起你还有一双脚在你的底下。”顿觉旧鞋的可爱,让人心生爱怜。这句话给我感触很深,也想起了许多其它的事情。旧鞋虽已破损,模样不佳,但却是最舒服、保护了一双脚、为行走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劳模。在我们缓缓流淌的生命之河中,有多少物、多少人曾经发过光给我们带来不可缺少的温暖和光明,即使在我们容易忽视的位置。然而他们终究沉入了河底,与泥土融为一体,成为过往。也许我们正在获取、享受某些馈赠,但毫不自知,然后当这种馈赠的主体生命耗尽或离开我们的生活时,也只是静悄悄地,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只是把这种失去归于正常,继续享受接替者的馈赠;甚者竟还会哭诉自己被抛弃的悲惨、痛骂离开者的无情,完全忘记之前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的奉献和爱。
随后徐志摩提出了第二个建议:不要约伴。有伴多少会让自己分心,只有独自一人方能完全置身于自然之中,忘却世俗,抛掉冗杂,“像一个裸体的小孩扑入他母亲的怀抱时,你才知道灵魂的愉快是怎样的,单是活着的快乐是怎样的,单就呼吸单就走道单就张眼看耸耳听的幸福是怎样的。”让人看了也忍不住想独自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与自然同在一个脉搏里跳动,同在一个音波里起伏”,展现自己真实、无所拘束的姿态,抛掉年岁加给我们的脚链,去寻求自由。在这一部分,徐志摩也表达了对童年天真烂漫的游戏时光的怀念以及无法回到那种自然状态的无奈与苦闷。这也进一步激发了独自一人奔赴自然、寻求自由和解脱的愿望。我不禁想起如今的学生,大部分都喜欢结伴,做事必须要别人陪,缺少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而不管什么年龄段的人,总不能在这个熙熙攘攘、冗杂繁琐的生活中失去自己的一片净土,起码得给自己留下安静独处、清空杂念、净化心灵的机会和空间。
最后,徐志摩又提出不必带书。书,应该在客厅里,在火车上,而不应在独自漫步的时候。所有思想的根源都出于美妙神奇的自然,为何不在花草的颜色和气味、山势与地形的起伏中寻得呢?难道还嫌枯燥的课本、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不够吗?反观现实,这“无形迹的最高等教育”却是最珍贵、最受用的。若能从自然这部书里以一种真实、无意、自然的方式获取知识,便是真正的在快乐里收获吧。无论是折服于一切生命的美丽姿态,还是体会着自然万物蕴含的思想和精神,都是一场心灵的洗礼和收获。
徐志摩漫步在翡冷翠的山林之中,随意,自由,闻着果子的香甜,拥有可以伸手摘到的幸福。他或许想到现实套在身上的枷锁,不由得苦闷;怀念儿时的童真和自由的快乐,不由得感伤;然而此时此刻,是一个人,脱掉整齐的正装,不用承担书的重量,却由衷地感到快乐,可以尽情释放自我、亲近自然的快乐。
在繁忙生活里,徐志摩这种回归原始自然、拥抱纯真心灵、奔向无拘无束彻底的自由的状态,值得我们学习。在散步中吸收自然的能量,收获心灵的慰藉,从而以一种更加豁达、乐观的态度积极面对生活,也算是“诗意的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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