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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回忆从外婆家的树开始,外婆的院子有两棵树,一棵是柿子树,一棵是枣树。
外婆的家在一处不知名小山的半山腰上,那里是大别山的余脉,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柿子树旁,青砖绿瓦,树影斑驳。我从家里出发,先坐公交车,再坐火车,下火车后转乘大巴车,再转乘公交车,随后走一段蜿蜒曲折的山路,看见在路口守望的柿子树和树下焦急等待的外婆,就到了外婆的家。
外婆的家门前有一片菜园,种满了豆角、黄瓜、丝瓜、番茄、辣椒和各种应季的青菜,蜻蜓、蝴蝶和蜜蜂都是这里的常客,它们在菜园里翩翩起舞,好不热闹。我也是这里的常客,年幼的我时常打开菜园的竹篱笆,摘下几条带刺儿的黄瓜,用甘甜的井水洗净后,咬下一口便甜在心尖。菜园的豆角总是长势喜人,外婆会把鲜嫩的豆角和辣椒摘下、洗净、添入蒜末、生姜、盐、爱和流淌的时光,发酵成酸辣脆爽的腌豆角,配上一碗稀饭,好吃极了。我偶尔也会追逐几只蝴蝶,但是往往是追不到的,它们像风一样自由地飞来又飞走,我也一样来去自由。
菜园旁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冬枣树,到了冬枣疯长的季节,调皮的我经常爬到枣树上摘枣子,摘一颗就塞一颗进嘴巴里,吃饱了再从树上爬下来。我也时常惦记着路口的柿子树,柿子成熟时,我用力摇晃树干,可惜熟透的柿子掉下来就摔碎了,柿子没吃到,毁了不少衣裳。外婆没有责怪我,催促外公去拿竹竿把柿子钩下来,柿子平稳落地,不一会儿就进了我的嘴里,软糯香甜。
走进外婆的家门便是厨房,门口是烤火的土坑,外婆喜欢坐在土坑旁边烤火取暖,一坐便是几个小时,沉默寡言。土坑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烟熏的腊肉,它们在等光阴流逝,等我到来,如约而至出现在一旁的餐桌上,出现在我返程的行囊中。
餐桌斜对角是土灶台,外公和外婆在这里生火做饭,春夏秋冬,三餐四季,袅袅炊烟。
小时候,我喜欢蹲在灶台旁看着灶台里跳跃的火焰,把它们想像成闹腾的火精灵。等我到了会做饭的年纪,外婆牙口却不太好了。菜园里依然热闹,我走进菜园,路过蜻蜓、路过蝴蝶、路过蜜蜂,摘下几根带刺儿的黄瓜,切成薄片,放很少的油盐,炖得很烂,再熬一些白米粥,放凉后和外婆一起吃,她吃软烂的黄瓜,我吃外婆腌入味的酸酸辣辣的豆角,互相称赞对方的手艺。
山路弯弯绕绕,时光晃啊又晃,转眼就到了2018年的春天。我正在教室自习,母亲打电话告诉我:“妈妈没有妈妈了”,电话那头的母亲泣不成声,我也脑袋空空,呆呆地愣在原地。萤火虫的微光熄灭了。
清明节前夕,我匆匆忙忙赶到外婆的家,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驻足在坟前,想说很多话,却又哑口无言,内心翻涌成海洋,酸酸辣辣的泪水划过嘴角,是腌豆角的味道。
后来,外公把家搬到了街上,老房子和过去的时光一起被推土机推倒了,断壁残垣,破败不堪。菜园也不再热闹,蜻蜓、蝴蝶和蜜蜂都飞向了别处,树下等我回家的外婆也去向了别处,未曾来过我的梦里。
外婆的家不在了,但柿子树和枣树仍在守望,彼此站成两个世界,竹林依旧摇曳成海洋。(蔡甸区税务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