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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不识山 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如同一片被风驱赶的叶子。窗外是望不尽的绿,山叠着山,岭套着岭,云雾缠绵在半山腰,将天与地缝合成一片朦胧。村支书老陈指着远处一抹几乎被丛林吞没的痕迹,说那就是白家山。我的心中,一半是初履职的赤诚,仿佛揣着一团火,要将所学所愿尽数倾洒于此;另一半,却是被这重峦叠嶂挤压出的、微微的茫然。我想象中的“贫困”,是书本上的数字,是报告里的术语,直到此刻,它才随着车轮下扬起的尘土,变得真实而具体。 终于,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田埂尽头,我看到了杨奶奶的家。墙面虽已修葺,仍可见岁月的痕迹,黑黢黢的瓦片上,几蓬野草在风里摇头。一条瘦犬蜷在檐下,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村支书到来,杨奶奶赶忙起身,但掩不住身子佝偻得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她引我们进屋,光线骤然黯淡,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混合的味道。她颤巍巍地用一只干净的搪瓷缸给我倒水,那水里,仿佛也浸着这大山脱贫后的安宁与希望。
再听方知音 我拿出笔记本,准备按预设的提纲询问。然而,那些关于“年均收入”、“后续发展”的问题,在这温馨的氛围中,似乎有些疏离。杨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摩挲着膝盖,用我需费力才能听清的方言,絮絮地讲起这些年的变化——是医保报销了大部分的医药费,是村里的合作社让她有了稳定的收入,是儿子在外务工,年底能带回更多积蓄。她还说起孙子的成绩,眼里闪着欣慰的光。 我合上本子,只是听。当她说到如今不再为温饱发愁,那眼中的光亮,像是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有力。我忽然懂得,脱贫不只是一组数据、一项政策,更是她能够安心养老、儿孙有望的踏实,是日子有奔头、心里有依归的安宁。我的角色,不应是机械的记录者,而应是一个谦卑的倾听者,听懂这生活深处发出的、细微而真实的回响。
回首已是云 临别时,我帮她把院角一堆散乱的柴薪摆放整齐。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她连声道谢,笑容里满是慈祥与感激。老陈在回去的路上对我说:“小张,你看这山,它困住了人,也养着人。我们的工作,不是要把山搬开,而是要帮他们,在山里找到路。” 回望银厂村,它静静卧在青山环抱之中。来时的热血未冷,却已沉淀为一份更沉静的力量。怀里的那团火,不再急于燃烧,而是化作恒久的温暖与坚定的信念。这走访的第一课,让我学会以谦卑之心贴近土地,倾听普通人真实的声音;这山里的变迁,是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是砥砺初心、继续前行的力量源泉。前路漫漫,但我知道,我的脚印,已和这片土地上的无数脚印,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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