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我对职业投诉举报人的思考

火炭 · *发表于* 2023年12月19日 09:04:01

      最近是年底，工作任务繁杂，又遇上了片区里越来越多的职业投诉举报人。他们反复索赔甚至是行政复议使我疲于应付，以至于我心乱如麻，手足无措，工作愈发无处开展，困难愈发无路可出。趁着本周末这一难得的喘息之机，我必须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总结经验教训，为适应越来越复杂繁忙的市场监管工作打好基础。于是，我拿起了很久之前读过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这既是存满方法的宝库，也是坚定信念的明灯。
      翻开《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反复咀嚼，我居然又琢磨出些新的体会。伟人在面对复杂的旧中国时，提出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一关键问题，让旁人眼中一团乱麻的旧中国社会逐步条理分明。而我在面对眼前困难的关键，职业投诉举报人时，是否也可以拾人牙慧，问一句：“职业投诉举报人这一迅速庞大的特殊团体，究竟是我们市场监管部门的敌人？还是我们的朋友？”
      要分清一个阶级或一个团体是敌是友，我们必须看清他们的屁股究竟坐在哪里。而对于职业投诉举报人这一团体来说，在排除极端个例后，他们必然是以利益为驱动力，绝非什么公理、正义、法治之类高高在上的理由。既然他们与我们的根本目的不同，那我们与他们必然不会像工与农那样，是天然的盟友。但是他们的行为在部分市场环境中，又客观上促进了法治建设，维护了市场秩序。所以，基于前面的认识与分析，我将会效仿伟人拆分民族资产阶级左右翼的方法，来拆分这个亦敌亦友的团体。
      那么，哪一部分职业投诉人是我们的敌人？哪一部分职业投诉人是我们的朋友？以及，哪种市场环境下，职业投诉举报人是我们的敌人？哪种市场环境下，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首先，有一部分职业投诉举报人其实是半职业的。这种人许多都是大学生或有其他工作，有基础的法律知识和不算低的文化水平，他们利用学习或工作的闲暇时间来寻找犯错的商家。利用商家的错误赚些生活费与外快。他们既没有充分过硬的专业知识，也没有如篦似剃般对利益的狂热且毫无底线的追求。在复杂的大问题上他们觉得流程麻烦，不愿下手。在简单又不痛不痒的小问题上也不会过于吹毛求疵、死缠烂打。到所里商量商量，做做工作，也是可以降低诉求达成和解的。这部分职业投诉举报人，对于我们的市场秩序有些许好处，但不多。这样的人既然可以好好商量，那就不必把他们视为敌人，只不过他们人数与投诉举报量都很少，对整个市场的影响不论好坏都非常小。半职业者中的绝大多数会迅速分化，第一种是感到这么赚钱比工作学习更方便而变为全职业者，第二种是因觉得把精力投入工作学习更好而退出。随着这两年经济增长放缓，学习与工作就业压力增大，第一种分化的占比激增。
      然后，就是职业投诉举报人中的精英。他们有优秀的法律知识，往往让一般的执法公务员都自愧不如。他们对那些商家不小心忘在角落一块钱一包的过期辣条，以及没有凉菜配菜间，商家顺手拍两下就端出来的凉拌黄瓜是不屑一顾，认为是小打小闹。他们专找大中型企业涉及数额不小的违法行为，熟练的走完各种法律程序，一次获利最少也要数万。这样的职业投诉举报人，对于我们的市场往往是利大于弊的，对企业问题的攻击常常也是有效的，他们可以是我们的朋友。但在做朋友的同时也要警惕他们，要牢记他们的根本目的不是维护市场，而是利益。他们对自己的理论和经验都足够自信，也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以至于在偶然的失手后经常认为自己利益受损，接下来便会撕破维护秩序的虚伪面纱，化为噬人的巨兽，穷尽一切理论与经验，夺回他认为本就该属于他的利益。基于这种人极高的业务水平，一旦出现上述情况，大部分市场监管人员是难以招架的。不过，在绝大多数团体中，精英总是少数人，职业投诉举报人也不例外。在我工作的这一年多中，整个区局遇到的高手也寥寥无几，这些精英失手的案例更是只能从前辈的故事中探知一二，毕竟总失手就不配被称为精英了。
      最后，也是绝大多数的职业投诉举报人，就是前文所说的如篦似剃般搜刮利益的职业投诉举报人。同样都是以利益为根本目的，为什么说他们是如篦似剃，我可以用捕鱼来打个比方。半职业者类似于普通钓鱼者，不以此为生，闲暇时钓了鱼回去也就是加个餐。精英类似于海捕湖捕，船大、网结实、技术好，风浪越大鱼越贵，小鱼小虾看不上，在能捕足大鱼时懒得下细网密网，觉得浪费时间、油钱、设备钱。而现在说的这种人，没有硬顶风浪辨别航路的技术，以至于掌不了舵、出不了海。但是自己又想以此为生，简单挣钱，钓鱼的那点收入根本不能满足日益膨胀的欲望。所以他们蹲在小溪小塘边，下绝户网，他们咬住小错小失误就磨牙吮血，以至于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这种人一上来就会不择手段的利用一切规则吸吮利益。就选我这一年遇到过的其中几个来举例。他们几个明明是武汉市本地人，留的手机号都是本地号码，却写信来投诉举报一些小问题。注意了！是投诉举报而不是纯举报，这很重要！这个时代，几个看起来四十都不到的人不打电话、不用网络平台，甚至不坐个地铁来所里投诉，偏偏给同城的政府部门邮寄带住址、电话的实名信件。他们的信里都扯着好几页似是而非的法条规定或废话，然后在其中藏一点投诉内容。市场监管的规定中，投诉需要7个工作日决定是否受理，举报需要15个工作日内初步核查来决定是否立案，如果核查困难可以申请延期15个工作日。假如工作人员不小心把深藏的投诉内容忽略了，以纯举报的15个工作日来办以至于7个工作日没有决定是否受理，那么程序就有问题。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执法办案人员做出的判断不合乎这些人的心意，他们马上就可以行政复议。然后，工作人员在程序出错的情况下，行政复议必然成功，决定被打回，工作人员被批评甚至处分。接下来，已经受了批评和处分工作人员就可能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被迫藏起对商家的同情，机械的按法条处罚，不求体恤商户规范市场，只求无过。最后，被可能到来的天价罚单吓到夜不能寐的商家必然悄悄割肉与职业投诉举报者私下协商，求其不向我部门提供充足证据。想想曾经买芹菜获利20元的个体户被下6.6万元罚单，再看看法规，想到那个买了两块钱过期3天辣条的大娘可能面临5万以上的罚款，可能在惶恐中私下割肉给职业投诉举报人吃，我一个执法者都冷汗直冒，这怎么能罚下去呢？这怎么能割下去呢？这简直是在杀人！如果真到了必须罚但怎么罚那一步，我一个去年考入的新人，以及那位认不了太多字，智能手机都用不好大娘，真能顶得住压力吗？初次面对这种陷阱，我就差点一步踏空，还好我知道自己是个新人，把信给所里前辈看了看，才没有铸成大错。以上只是冰山一角，受限于篇幅与笔力无法写的更多更细，但实际上我们所面临的绝对比纸上写的深得多，也复杂得多。他们正穷尽一切手段，耍尽一切花样来满足欲望。总之，这种职业投诉举报人，是我们的敌人。在这个许多个体户艰难求存的后疫情时代，为了市场秩序乃至为了民生，绝对不能给予这种人支持或对其妥协。
      写到这里，我必须收起个人情绪，以免影响判断与结论，我要做的是理性解决问题而不是宣泄，在带有情绪时做判断无疑是愚蠢的。我又打开市场监管半月沙龙，看了看几个月前发布的《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轻微违法行为容错纠错清单（第二版）的通知》，职业投诉举报人的行为确实需要得到一定约束。他们就像水蛭这一吸血的软体动物般，管好了，用在正途，不管内服外用都可使市场活血化瘀，消肿止痛。野蛮生长，放纵自流，必然饱餐一顿、逃之夭夭后还在市场上留下血流不止的伤口。
      再审一审自己所读、所写、所想，我当然不比伟人那般雄才大略，能想出直击要害的方法。但是我坚定了信念，隐约摸索到了方向。假如我们失误了，那就大方承认，坦然接受批评和其他所有我应该接受的后果，毕竟不论商户还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犯错的人。在维护市场与民生这一根本目的上，身为公务员的我们绝不可以有任何犹豫，不可以做任何妥协。在与职业投诉举报人打交道时，如果客观上促进市场秩序进步，那可以有限合作，但领导权与主动权绝不可以交出去。借用伟人文章中的话说就是：“其右翼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其左翼可能是我们的朋友——但我们要时常提防他们，不要让他们扰乱了我们的阵线。”

再读《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我对职业投诉举报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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