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舟,载我离陇原大漠的风沙,入巴渝群山的烟雨。转眼间,作为选调生扎根重庆基层已满两月。六十个日夜,于漫长人生不过一瞬,于我却是一场深刻的灵魂重塑。这不仅是地理坐标的跨越,更是从象牙塔到田间地头的垂直降落,是从汲取理论到直面实践的淬炼开端。指尖曾翻动的书页,化作了触摸山石田土的粗糙质感;耳畔曾回响的学术争鸣,变为了倾听老乡们带着浓重乡音的期盼与诉说。这一身渐渐沾染的,不再是西北的干燥尘土,而是西南山地温润又厚重的“泥土香”。这味道,是我青春行囊里最踏实、最珍贵的馈赠。
一、扎根:从“水土不服”到“心入一家”的转变 适应,是面临的首要课题。从甘肃到重庆,挑战扑面而来。一方面,是自然与人文环境的“水土不服”。大漠的辽阔壮美与山城的层峦叠嶂截然不同,干燥气候与湿热环境的切换需要身体去适应,饮食从面食为主到无辣不欢考验着味蕾,而最大的障碍莫过于语言——那些婉转又直接的重庆方言,在最初的入户走访中如同“天书”,让我急切却难以融入。另一方面,更是身份角色的“转换阵痛”。如何告别学生的“书生气”,从一个对国家大政方针尚停留在文本理解的“旁观者”,转变为一个能真正融入乡里、具体办事的“局内人”?初来乍到,心怀忐忑,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然而,转变在一次次笨拙却真诚的尝试中悄然发生。我的导师,正是这片土地上的党员干部和淳朴乡亲。那位皮肤黝黑、笑声爽朗的村支书,对每家每户的情况了如指掌,谁家孩子在外求学,谁家老人需要照料,谁家产业需要扶持,他都如数家珍。他带着我爬坡上坎,裤腿常沾泥点,他说:“我们在山里,坐车看不真切,得用脚板去量。老百姓的酸甜苦辣,都在这田坎上、院坝里。”驻村工作队的队长,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基层,手把手教我如何用乡亲们听得懂的语言解读政策,如何在琐碎的矛盾中寻找化解的钥匙。从他们身上,我读懂了“扎根”的真谛——它不仅是物理上的停留,更是情感上的贴近与认同。
于是,我努力“归零”,放下学历的包袱,甘当小学生。我随身携带小本子,记录方言词汇,虚心请教;我学着吃辣,参与院坝会的“百家饭”,哪怕辣得满头大汗,也换来了乡亲们善意的笑声和距离的拉近;我不再满足于被动记录,而是主动开口,从一句“吃饭没得”的问候开始,关心他们的收成、孩子的学业。我深切体会到,身份的转变,核心在于“心”的位移。唯有将情感的根须深扎进脚下的泥土,才能汲取力量,从“外来客”变为“自家人”。
二、践行:从“纸上谈兵”到“田间施策”的跨越 理论与实践之间,存在一道需要奋力跨越的鸿沟。在校时,饱读诗书,研讨政策,常怀经世济民之抱负。然而,当抽象的理论面对具体而微的基层实践,我才真切感受到“知”与“行”的差距。岗前培训时领导强调的“将党的好政策落实到‘最后一公里’”,在实践中有了千钧之重。
一位老党员的话语点醒了我:“乖乖,政策是好的,但最终要看我们咋把它变成老百姓碗里的饭、身上的衣。你真心为群众想,群众就会把你当自己人。”这朴素的道理,胜过万卷书。我的“行”,就是努力做好政策与群众之间的“翻译官”和“润滑剂”,将宏观蓝图细化为一件件关乎民生的“小事”,用脚步丈量民情,用耳朵倾听民意,用真心化解民忧,让理论在实践的土壤中生根发芽,让政策的阳光雨露滋养每一个期盼幸福的角落。
三、砺志:从“小我个体”到“大我担当”的升华 乡村振兴的壮阔征程,为青年提供了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从大漠来到大山,我既是重庆乡村蝶变的见证者,也渴望成为其中的参与者和建设者。两个月里,我从政策宣讲时照本宣科的青涩,进步到能尝试用乡音俚语与老乡“摆龙门阵”,将文件语言转化为他们关切的话题、易懂的事例;从跟随走访时沉默记录,到能主动发现问题,结合所学思考,提出或许稚嫩却充满诚意的建议。每一次建议被重视、被探讨,都让我感受到参与的喜悦与价值。
在一次次的入户走访、一次次的共同劳作中,我不仅目睹了乡亲们生活的真实画卷,更感受到了他们面对生活的坚韧、乐观以及对未来沉甸甸的期盼。这种日积月累的血肉联系,让“人民”这个词从我认知中的宏大概念,具体化为一个个有温度、有故事的生命个体,让我对肩上的责任有了更刻骨铭心的体认。
基层是一本博大精深的“无字之书”,越深入,越觉自身学识浅薄。前路漫漫,唯有永葆“空杯心态”,以小学生姿态向实践学习、拜群众为师;坚持“实干为要”,在解决群众“急难愁盼”中锤炼硬脊梁、铁肩膀;昂扬“奋斗之志”,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洪流。从甘肃到重庆,变的是地域风貌,不变的是为民初心;变的是工作对象,不变的是实干担当。我坚信,只有当青春的选择与时代的召唤同频,当个人的奋斗与人民的福祉共振,青春的价值方能极致彰显,青春的光芒才能永不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