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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社交媒体,“黄梅戏到底姓鄂还是姓皖”几乎成了固定话题。湖北网友贴出 1921 年《宿松县志》的影印件:“梅俗好演采茶小戏,亦称黄梅戏”;安徽网友立即回击,晒出 1879 年《申报》的剪报:安庆北门外早已有“黄梅戏”演出。安庆强调“语言、声腔、班社皆根植本土”,黄梅则力证“灾民歌担把采茶调带进皖江”。官方层面,文化和旅游部一句“起源属学术范畴,无官方定论”,既给争论按下暂停键,也留下更大的舆论空间。于是,方言、族谱、GDP、流量轮番上阵,学术问题渐成“身份政治”。
为何争?历史、情感与利益的三重纠缠。黄梅戏真正的尴尬在于,它从来不是“某地专属”,而是一场跨省流播的文化长跑。湖北黄梅提供了早期“采茶调”素材,却无力完成城市化、剧场化的升级;安徽安庆接棒,将其提炼为完整戏曲体系,并在20世纪50年代推向全国。双方各执一段,却都想把“活水”据为己有,于是出现“源”与“流”的零和叙事。在互联网时代,地方文化符号直接等同于“存在感”。安庆人把严凤英、韩再芬视为“城市名片”;黄梅人则把“黄梅”二字写进县名、路名、剧院名——谁若被夺去起源,仿佛连乡愁也被连根拔起。
国家级非遗带来的不只是荣誉,还有门票、项目、编制与土地指标。安庆打造“黄梅戏艺术节”,黄梅县兴建“中国黄梅戏大观园”,投资动辄数亿。起源之争背后,是旅游人次、演艺版权、人才补贴等真金白银的博弈。 从“拉锯”到“内耗”,起源之争的三大弊端。学术空转,历史被工具化。为了争夺“最早”二字,地方学者各抱一段史料,断章取义、循环论证,导致学术研究原地打转,真正的声腔演变、班社流布反而没人深挖。市场切割,观众被分流。“正宗”叙事演变成门票竞争:安庆人不去黄梅看戏,黄梅人不去安庆买票,文化消费被行政区划割裂,同一剧目三地同演、互相压价,票房总量不增反降。资源错配,产业低水平重复。三省各自砸钱建“最大”剧院、“最全”博物馆,却忽视剧本孵化、数字演艺、青年演员培养等核心环节。
如何共赢,把“谁才是正宗”改写成“我们怎样更红”。与其对起源争论不休,不如共同探讨如何进一步将黄梅戏发扬光大,在制度、产业等多层面同向发力。例如共建跨省“黄梅戏文化生态保护区”,共创一条融合戏曲、文旅等多业态的“黄金产业链”,把文化GDP做成增量而非存量。“起源”是历史留给我们的谜题,而“未来”是我们共同书写的答卷。把“谁才是正宗”的拉锯,改写成“我们怎样更红”的合奏,黄梅戏这条大河才能绕过地域礁石,继续奔涌向前。以后人们再提起黄梅戏,记住的将不再是省界,而是一句跨越方言的合唱。(安庆市迎江区滨江街道 方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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