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小时候，语文老师会布置这样一个课后作文题——请以“故乡（家乡）”为（主）题写一篇文章。
　　放学后，懵懵懂懂的我便会屁颠颠地跑去问爸爸妈妈：“爸、妈，故乡是什么啊，我的故乡在哪啊？”“乡下的老家便是你的故乡，那是爸爸妈妈从小生活、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哦，那我不是有两个故乡了，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乡下的巴士都要开好久好久。”“对啊，你有两个故乡，开不开心啊！”
　　当然开心啊！每逢寒暑假，父母便会将我“丢”到乡下，只再三叮嘱我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靠近河边，而后便离开了。那是迄今为止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啊，值得一辈子细细回味。那时的夏天，知了在树上聒噪，明明是太阳最毒辣的盛夏七八月，却并不炎热。赤着脚走在泥土地上，身后会压出一个个浅浅的小脚印。大朋友充当队长走在最前方领路，10来个小跟屁虫牵着前面同伴下衣摆生怕掉队，若此时队伍突然停下，有时甚至会撞到前面小伙伴。爬树、抓知了、抓蝴蝶、采荷叶、捕蜻蜓……好玩有意思的项目数都数不过来，因为不会游泳，又记着父母的叮嘱，看到大孩子们在露底的河床上捡河蚌，或在溪水中游泳、吐水，便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当看到有人用竹竿加丝线作钓竿，又拿起树叶上的青虫作鱼饵，钓上来一条好几斤重的大鱼抱在怀里，便忍不住惊叹出声，此刻“哇”声一片。
　　那时的我会一个人躺在拿塑料布盖在草垛铺成的柔软大床上打滚，坐起时看着外公外婆卷起裤脚，将手中的一个个秧苗插进水田里。好奇的我也会忍不住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大喊着：“我也要，我也要试试。”看着松软的泥土缓缓没过脚踝，将手中的秧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正正地插进外公外婆指定的位置，唯恐插深了让秧苗根透不过气、浅了风一吹又倒了……后来，不知是被树木草丛中的虫子咬了还是怎的，全身开始出现红疹脓包、皮肤一处处溃烂，全身各处一天天涂满药物软膏，很长时间才痊愈。自那以后，父母就极少应允我假期一直呆在乡下了。童年的记忆便停留在了一次次上山、下河、爬树、打滚、捉迷藏、追萤火虫的路上，虽渐行渐远、却不曾淡忘。如今，每当再次看到满眼的金色稻田，闻着稻香，耳边便会响起风的声音，“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初二时外公离世了，和外婆合葬在了一起，这是他生前就再三嘱咐过的。出殡送行的那天，我哭得很大声，好似将肺都要哭出来似的，人们都说“隔代亲”，他们对（外）孙子（女）一贯溺爱，是最护犊子的人，明知你做错了些小事，也会劝导你父母“不能打骂孩子，谁小时候不调皮淘气，都是这么过来的”的父母的父母。我知道，外公走后，最后一个愿意这样宠溺我的长辈也走了。每逢清明、除夕正月之时，大人们会领着小孩子带上几大捆香蜡祭拜，嘴里念叨：“去，快去给爷爷奶奶他们磕头，保佑你们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听话照做，却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亲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好想好想你们。”
　　此后的一年又一年，即使是读完大学、留在异地工作，回到家，我依然会同长辈们一起来到他们的坟前，看着他们重复着相似的仪式，嘴里却念叨着：“爸妈，我带（外）孙子（女）来看您了，保佑您儿女子孙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吧。”突然想起余光中老先生在《乡愁》中写道，“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我们并不祈求逝去的先祖长辈们真能保佑我们荣华富贵、一生顺遂，只是想在他们坟前诉说一下生活近况，就像他们还在世时那样，看看他们脸上骄傲扬起的笑容，听到他们说一句：“继续努力，但记住，身体健康、家庭和睦才是最宝贵的。”
　　浪迹天涯的游子，你是否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抬头望着天上孤月高悬，只在心中默念一句“今晚月色真美”。想起时隔千百年，曾有一位名叫“李白”的大诗人一样抬头望着天上明月。命运的吊诡之处便在于，我们的感受总会隔着时空在不同人身上一次又一次重现，只感慨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愿一次次奔忙疲累之后，那个藏在你心灵最深处的“故乡”依然伴你入眠。